母亲的舌头

7~9 min

只是一个评论音轨,兼一些发散
因为个人口味原因,本文有大量残酷描述。
可能有影视/书籍/游戏剧透

很得意,两周零零散散地写完了一万字的抹布角色同人所以很得意。几个没看过原作的朋友读了说很喜欢这个表现形式,我也很喜欢,所以稍微讲讲。

未知之物的视觉化

这篇文确实是只能通过网络载体阅读……粗体代表西班牙语,斜体代表英语,黑色字块代表角色听不懂的内容,但是读者可以选择去听懂(反选)。

好久以前看过一个短片,叫《聋人黎明(Dawn of the Deaf)》,讲述了一种特殊的声波杀死了所有听力正常的人,只有听障人士活了下来抱团取暖的故事。我非常喜欢它的表现形式:它的声音效果非常模糊,在主观上模拟了听障人士的听觉,同时在一对听障女同性恋情侣用手语争吵时配上了时而被她们的身体遮挡的字幕,观众的精神高度集中于这对情侣的争吵,集中于观看这个不完整的字幕,直到镜头一转,地上全是声波袭击后的尸体。这种先让玩家高度集中,然后在这种集中中放松下来之后突然接上一个惊悚的场景的心理操纵手法在我很喜欢的游戏《层层恐惧》里也使用到了,我当时结结实实地被吓得不轻。如果你玩过胎死腹中的《P.T.》,我相信你也能理解。

短片和游戏(尤其是第一人称)能够通过调整视角和声音来使得观众“成为”主角,感受主角身处的环境和氛围,那么单一的文字呢?

里面塞满看不懂的文字,然后要求玩家摸索这种文字的词汇和语法从而解谜的游戏已经很多了,比如说很有名的《巴别塔圣歌》和不那么有名的《Heaven's Vault》《Sethian》。不过我想说的其实是《NIER: Replicant》……一周目的时候尼尔是看不懂也听不懂自己杀死的阴影怪物在说什么的,他只知道那个是他妹妹生病的元凶,殊不知其实他才是复制体,他杀死的黑影其实是真正的人类,他们说的其实是人类语言,他在无形中将人类毁灭了……这一点在二周目的时候才能明白。

我一直觉得这种桥段很经典。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所以无法解读对方的来意,于是就这样做出了暴力的举动。就这样,对方被毁灭了。人来到陌生的环境,只能通过手势、音调和脸色判断对方的意图,自己的语言对方也听不懂,就像变成了一个聋子和一个哑巴一样。我想要表达出那种因为语言不同而形成的被独立隔开的空间的恐惧感,所以有了这篇文的黑色字块的部分。

但其实很无聊的一点是,即使哈维尔在这篇文里听不懂英语也没关系,因为那些人用英语讲的尽是些羞辱他的荤话,他不听也没事。但他在这些英语中捕捉到了出现频率很高的单词,而且他准确地理解了它的意思,因为这是所有的语言里都通用的某个字。所以在故事进行到中间的时候,这些黑色字块中的某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字就显现出来了。

但是,有些东西是即使听不懂也能大概猜到的,比如名字,比如简短的指令(再配上手势)。所以有些地方的斜体我就直接写出来了。

《巴别塔》中对它的核心技术刻银术的解释是,不同语言中总有没法完全翻译的部分,而那个差异就成了银条的魔法。因为不了解那个语言,所以哈维尔会把America听成América,听起来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美洲”其实是在说“美国”。在这个时候就该hover text出场了。我很得意啊!

The Horror! The Horror!

读网络漫画的时候,我个人比起那种长条的漫画,还是更喜欢自带翻页功能的漫画。因为“翻页”就是转场,就是毫无防备的一种jumpscare。《电锯人》蕾塞篇里有个我很喜欢的地方,蕾塞和电次看烟花,很纯情很可爱的一个场景,两个人在这种氛围下接吻了,然后翻页——烟花绽放之下,蕾塞展示了被她咬掉的电次的舌头。

简而言之,我喜欢这种在作品里突然出现的恐怖要素。哈维尔的营地对话讲述了他叔叔和他父母的朋友因为要求合理薪资却最终被阉割和被喂猪的故事,而他就在那里看着。我认为对他来说这是个很重要的精神上的转折点,它应当非常鲜明,非常恐怖,非常骇人,非常猎奇,就像《孤狼之血》的开头,和《汉尼拔》的梅森相关的章节一样。梅森的脸也被他自己切下来喂给了狗吃,不是吗?

(《孤狼之血》中还有几个callback一样的场景,在猪圈的充满污秽的开头展示了残忍的处刑方式,大上后来以同样的方式被杀害,最终日冈疯了一样在猪圈里疯狂挖着,寻找着大上从不离身的带着狼的装饰的打火机。开头的死者被头身分离,最终五十子会会长也被一之濑砍掉了脑袋。好喜欢这种对应哦!)

恐怖和恐惧是伴生关系。一个非常恐怖的场景,角色却不害怕,恐怖感就会减少。一个并不恐怖的场景,但角色却非常恐惧,表现出了异常的举动,那么那个并不恐怖的场景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它看起来如此正常,为什么角色却开始害怕了呢?是什么东西触发了角色的应激反应,就像地震来临之前的动物一样,让这个角色在这里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呢?我实在太喜欢这样的故事了。

说回这个小标题……我之前打完了RDR1的黑水镇章节,真的很喜欢……因为太精巧了,1代的达奇作为一个贯穿全篇但直到最后才出场的角色实在是获得了太多的设计上的偏爱了,完全就是一个《黑暗之心》的库尔茨在高树的翻版。这个角色的战胜方式只有两个字:“追赶”。甚至都不需要用枪打中他……就像库尔茨在原作就是病死的(自然原因死亡)一样。

哈维尔同样分到了库尔茨的一部分,因为他更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堕落下来的……很喜欢呀……他的营地对话里提到自己刚来美国时又害怕又不会说英语,是达奇给了他吃的给了他衣服,很难不进行一个吊桥效应的捏造……我会啜饮这种恐惧……

这里实在是有太多蒙太奇了

我很喜欢蒙太奇手法,所以写作的时候实在用了太多次……《坏时机》里,米莱娜近乎暴力地咬亚历克斯的手指的瞬间切入了一个玩蛇人亲吻他的蛇的镜头,暗示着这段关系就像是玩蛇人和放在嘴上的蛇一样,充满着立刻会让人喉头水肿的毒素(后来女主角确实过量服药了,不得不洗胃,又是一个关于喉咙的直接表现)。《现代启示录》里,马洛谋杀库尔茨的时候穿插着剪辑了在宗教仪式上宰牛的场景,同样是一种隐喻。马洛的刀落下来的时候,死去的是祭祀用的牛,女人的牙齿咬住男人的手指,就像蛇在绞紧饲主的脖子。我太喜欢这种东西了所以写了太多这样的闪回、重复和喃喃自语。真的很美丽吧?

杰克伦敦有篇短篇小说,《墨西哥人》,讲述的是为了筹集革命军费买到枪支,墨西哥人利威拉钻进八角笼殊死搏斗挣奖金的故事。虽然说起来很诡异,但这篇确实是我的灵感(和贴膜)来源……利威拉在拳击中想到自己必须赢,因为他就是枪,他赢了就能买到枪,革命就能继续下去。哪怕他被打得要呕吐,也依然坚持了下去。哈维尔也是这种人,对吧?

吃的从吃者出来

哎呀!真的太喜欢写呕吐情节了。我觉得《坏时机》可能要负80%的责任。

之前也写过各种呕吐,吃了死老鼠吐了,吃了春药不得不催吐,被自己杀死的人的脑浆溅了角色一身被恶心吐了,发现尸体之后因为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直接在现场吐了,角色的妊娠反应,等等等等,唉,角色的贲门,你们辛苦了。

只能说因为我太喜欢写进食了,所以呕吐也是一种与之相对的本能。晕车的原理是因为前庭系统与视觉和人的本体感觉的报告的不一致,导致需要用过激的方式,即肠胃排异(呕吐)来试图将导致这种幻觉的“毒素”排出。人的神经系统真是奇妙,因为这也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机制。

……所以我很爱写。我觉得超级有意思的。我喜欢看角色不那么体面的样子。

以上就是这篇大抹布的评论音轨。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的东西。我们下个抹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