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 | Crack!(2/?)
冷知识:2015年的MotoGP雪邦站和F1奥斯汀站其实在同一天举行。
本章没什么CP要素,但含有六轮交叉学科
我一直觉得猫是46粉丝而狗跟马奎斯兄弟是朋友这点很有趣。
赛历进行到了阿塞拜疆就意味着今年亚洲区的背靠背比赛开始了。巴库,(临时加入的)雪邦和滨海湾三站连在一起进行,就像家庭东南亚旅行计划中总是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与泰国。一级方程式中的亚洲面孔着实不多,所以即使亚历克斯是(半个)泰国人,他也作为“东南亚形象”出现在了雪邦和新加坡大奖赛的海报上。
不过说到底,他其实也不太东南亚,不够泰国。他的人生基本上是在英国度过的,完全可以说自己是英国人。但他其实又不那么英国,毕竟他用着泰国赛照,拿着季风谷的赞助,谈论着泰式奶茶、冬阴功和榴莲的故事。他已经很泰国了。但谁在乎这个呢?泰国人喜欢他,那就够了。周冠宇进入F1的时候坚持将自己的名字用中文惯用方式排列:姓在前而名在后,Lily给他讲过这个文化差异。现在她的姓氏发音也遵循了英文发音,念做He而不是何,她的中文名字也变成了中间名,但她坚持教他准确念周冠宇的姓氏:不是Zoo,也不是Zu,而是Zhou,Z-H-O-U,一个对英文使用者来说会感到不知所措的字母组合,她叫它他们那里的“浊音”,要撅起嘴,舌头抵住上颚,轻轻合拢一下上下牙齿,把气流从齿缝里挤出去就能准确地念出来。她和家人讲四川话的时候确实异常流利;亚历克斯和家人说话总是用英语。语言埋藏着秘密;泰语有五个声调,即使是同一个词,如果变化声调,意思就截然不同。
与雪邦大奖赛同一天会在日本茂木举行MotoGP。亚历克斯在偶像罗西退役之后依然关注着这项赛事。十一年前,在亚历克斯跑完当年F3欧洲锦标赛最后一条赛道——霍根海姆环,拿到187分位列第七(紧挨着获得203分的第六名的乔治),狂睡几天倒完时差缓解疲惫,准备享受一个短暂的休赛期时,乔治·拉塞尔敲响了他家的门。
“劳驾看一下,雪邦正赛是我们这的几点?” 亚历克斯正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既然彩虹六号还有两个月发售,他还是决定回去玩会CSGO),乔治则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乔治查了查时间:“算下时差的话是周日早上七点。哦,你半夜记得把挂钟往前调一个小时。”
“我的天,我真的好讨厌这个。下次一定要换成电子钟。你今天晚上留在这吗?”
“……Albono,别想让我替你调钟。”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乔治!”亚历克斯大笑起来,“因为如果你要留下来的话,我们就得多弄点东西来吃了。我父母这几天不在这儿,所以我家冰箱里基本上啥都没有。”
乔治是他从小开始卡丁车比赛就认识的朋友,比他小两岁。你对这样的朋友什么都能说,毫无保留,你们两个几乎没什么秘密可言;所以乔治知道他是个狂热的瓦伦蒂诺·罗西粉丝这件事也就不足为奇。亚历克斯甚至在卡丁车时代就用46号参赛,就是因为罗西的缘故。如果他侥幸能冲破层层阻碍,升入更高级别的赛事,比如F1,他或许也会考虑一个跟46有关的号码。
雪邦大奖赛前的新闻发布会掀起了轩然大波。罗西公然宣称马克·马奎斯会为了阻止自己夺冠去协助豪尔赫·洛伦佐,于是现场气氛立刻急转直下,马奎斯也立刻被问了同样的问题。但这些问题让一切更糟了。
“看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亚历克斯说,“真是火药味十足的一场发布会啊。虽然他看起来只是有点紧张。拜托,我真的很想看到罗西的第十冠。”
他记得马奎斯好像提过罗西是他的偶像。拜托,谁不会视罗西为偶像呢?但当争冠的现实被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悄然改变了。
“这一切都……不太对。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太对。”他对乔治说。汉密尔顿与罗斯伯格也是从小一起在赛道上竞争的关系,现在他们之间的矛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为了争夺P1已经闹得不太愉快了。
如果我跟乔治走到争冠的那一步呢?
这个问题突然从他心中毫无来由地冒出来。在比赛中无论是谁赢,他们一定都会恭喜对方的。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大家为了一些名次不得不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们还能淡然恭喜对方的胜利吗?
绝不。我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乔治赢了我,说明他确实快,这毋庸置疑。我输得心服口服。
——但如果那是一些关乎职业生涯的积分呢?如果你就是得为拿到这些积分拼尽全力却最终与之失之交臂呢?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看着你,你却失败了呢?毕竟,红牛青训已经因为他一整年没能赢下一场比赛而把他踢出去一次了。
亚历克斯摇摇头,决定不去考虑这些问题。眼下正是休赛期,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休息,而乔治在沙发另一头问他准备吃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三年之后,乔治·拉塞尔、兰多·诺里斯与亚历山大·阿尔本的F2年度总冠军之争持续到了阿布扎比收官站正赛的最后一刻。
“醒醒,亚历克斯!醒醒!”
“别嚷嚷,乔治……我起来了。”
“你简直是睡过了半场雪邦大奖赛。”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错过了不得了的事。”
“向我保证你听了不会情绪失控。”
“如果罗西摔车了就不用告诉我了。”
“不……恰恰相反,是马奎斯摔车了。他跟罗西发生了一些碰撞。”
“天啊。他受伤了吗?”
“看起来没有。但看起来需要一次赛后调查。”
“……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个人建议你去看回放。事情……有些复杂。”
亚历克斯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乔治把电视声音调高了。赛事UI显示还有十二圈比赛结束,丹尼·佩德罗萨领跑比赛,洛伦佐和罗西紧随其后,而马克·马奎斯已经退赛。第九圈时,赛会判定出现了;十四号弯的碰撞事故将在赛后进行调查。剩下的十一圈没有什么别的可圈可点的看点,佩德罗萨将差距拉开到3.6秒直到冲线。直到领奖台和赛后采访,这场事故造成的低气压依然笼罩着整个赛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亚历克斯想。他搜了一些关键词;推特上的粉丝们已经吵疯了,用各种语言相互攻讦,有人上传了个十秒钟的视频,并配上全是大写字母的评论:他怎么能这样?
“Q3还没开始吗?”
“看起来今天的天气不太乐观。奥斯汀简直是瓢泼大雨。”
“我其实有点喜欢湿地。增加了一些不确定性。”
“雨真的太大的话应该会中止。噢,Q3真的取消了。”
“那么就是罗斯伯格P1,汉密尔顿P2。维特尔P3,但他和莱科宁都因为更换额外动力单元被罚退。正赛还有五个小时……亚历克斯,你真的应该别再看社交媒体了。”
自从早上的MotoGP之后亚历克斯就一直在看各种报道。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看回放,只是机械地刷着新闻网站和推特。
“我只是……感到很困惑,”亚历克斯说,“很困惑。虽然比赛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我没想过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啊?”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罗西已经累积了一个罚退积分,如果赛后判定继续罚分,那他就可能会在下一站罚退。只剩下瓦伦西亚站了。天啊,他真的很想看到罗西的十冠。
他其实清楚地明白导火索或许就是那场新闻发布会,毕竟在红牛青训时他们就开始上公关课程了。公关课程要求他们注意自身形象的构建和最重要的:适宜的言行举止。这至少意味着他们不会说出格或者不合适的发言;在进入单座方程式比赛后,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场比谁更快的比赛了。媒体问他们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刁钻,越来越有导向性,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滑入另外一个鲨鱼池。但瓦伦蒂诺·罗西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这不仅仅是个比谁更快的比赛。
妈的,他其实早就明白这点的。乔治也明白。乔治去年差点就没车开,而亚历克斯的席位是一站一签。那感觉就像两个人分别走一条钢丝,即使是最小的一阵微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们只能互相在对面望着;乔治/亚历克斯,别掉下去!
但这本来就应该是个比谁更快的比赛。为什么不呢?不可能有人甘愿放弃自己的积分替他人做嫁衣。这是比赛,想变得更快有什么错?
晚餐是草草做好的意大利面。他们匆匆扒完最后一口,准时在七点钟坐在电视前。赛道依然很湿。除了处于争冠中的三位车手的积分和争冠预测,几位卡丁车时代的熟人的排位赛成绩是他们最关注的:麦克斯在P8起步,卡洛斯排在P20,因为他在Q1就上墙了,最终的成绩违反了107%规则,但由于赛道湿滑,他被允许比赛。
“索契站卡洛斯也在三练上墙了,结果他第二天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比赛了。那可是46G的冲击力!太疯狂了。”
“或许成为F1车手就意味着不要害怕上墙或者别的任何撞击事故之类的。”
“大概吧。那就是完全不同的级别的东西了。”
“像地狱一样超他妈的快。”
“然后还要擅长雨战。”
“你觉得要花几年?”
“保守估计四年或者五年。如果我运气好的话。”
乔治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是你的优点,Albono,”他说,“暖胎圈要结束了。”
“那我看完比赛就来看雪邦站回放。”亚历克斯嘟囔道。
——2015年的奥斯汀大奖赛以罗斯伯格丢掉了那个对争冠至关重要的1位,从而让队友提前锁定车手总冠军,在赛后冷却室向汉密尔顿丢帽子为结局。麦克斯在混乱中拿到12分,而卡洛斯因为在维修区超速,从P6被罚到P7。而雪邦站的赛会判罚也出来了:罗西被判罚三分,瓦伦西亚收官战他将在最后一位发车。
亚历克斯最终没能看到那个第十冠。